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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左传》37

时间: 来源于:国学院

昭公·昭公三十二年

 

  【经】三十有二年春王正月,公在乾侯。取阚。夏,吴伐越。秋七月。冬,仲孙何忌会晋韩不信、齐高张、宋仲几、卫世叔申、郑国参、曹人、莒人、薛人、杞人、小邾人城成周。十有二月己未,公薨于乾侯。

  【传】三十二年春,王正月,公在乾侯。言不能外内,又不能用其人也。

  夏,吴伐越,始用师于越也。史墨曰:「不及四十年,越其有吴乎!越得岁而吴伐之,必受其凶。」

  秋八月,王使富辛与石张如晋,请城成周。天子曰:「天降祸于周,俾我兄弟并有乱心,以为伯父忧。我一二亲昵甥舅,不遑启处,于今十年,勤戍五年。余一人无日忘之,闵闵焉如农夫之望岁,惧以待时。伯父若肆大惠,复二文之业,驰周室之忧,徼文、武之福,以固盟主,宣昭令名,则余一人有大愿矣。昔成王合诸侯,城成周,以为东都,崇文德焉。今我欲徼福假灵于成王,修成周之城,俾戍人无勤,诸侯用宁,蝥贼远屏,晋之力也。其委诸伯父,使伯父实重图之。俾我一人无征怨于百姓,而伯父有荣施,先王庸之。」范献子谓魏献子曰:「与其戍周,不如城之。天子实云,虽有后事,晋勿与知可也。从王命以纾诸侯,晋国无忧。是之不务,而又焉从事?」魏献子曰:「善!」使伯音对曰:「天子有命,敢不奉承,以奔告于诸侯。迟速衰序,于是焉在。」

  冬十一月,晋魏舒、韩不信如京师,合诸侯之大夫于狄泉,寻盟,且令城成周。魏子南面。卫彪徯曰:「魏子必有大咎。干位以令大事,非其任也。《诗》曰:『敬天之怒,不敢戏豫。敬天之渝,不敢驰驱。』况敢干位以作大事乎?」

  己丑,士弥牟营成周,计丈数,揣高卑,度厚薄,仞沟恤,物土方,议远迩,量事期,计徒庸,虑材用,书餱粮,以令役于诸侯,属役赋丈,书以授帅,而效诸刘子。韩简子临之,以为成命。

  十二月,公疾,遍赐大夫,大夫不受。赐子家子双琥,一环,一璧,轻服,受之。大夫皆受其赐。己未,公薨。子家子反赐于府人,曰:「吾不敢逆君命也。」大夫皆反其赐。书曰:「公薨于乾侯。」言失其所也。

赵简子问于史墨曰:「季氏出其君,而民服焉,诸侯与之,君死于外,而莫之或罪也。」对曰:「物生有两,有三,有五,有陪贰。故天有三辰,地有五行,体有左右,各有妃耦。王有公,诸侯有卿,皆有贰也。天生季氏,以贰鲁侯,为日久矣。民之服焉,不亦宜乎?鲁君世从其失,季氏世修其勤,民忘君矣。虽死于外,其谁矜之?社稷无常奉,君臣无常位,自古以然。故《诗》曰:『高岸为谷,深谷为陵。』三后之姓,于今为庶,王所知也。在《易》卦,雷乘《乾》曰《大壮》,天之道也。昔成季友,桓之季也,文姜之爱子也,始震而卜。卜人谒之,曰:『生有嘉闻,其名曰友,为公室辅。』及生,如卜人之言,有文在其手曰『友』,遂以名之。既而有大功于鲁,受费以为上卿。至于文子、武子,世增其业,不废旧绩。鲁文公薨,而东门遂杀适立庶,鲁君于是乎失国,政在季氏,于此君也,四公矣。民不知君,何以得国?是以为君,慎器与名,不可以假人。」

 

·  译文

 

  三十二年春季,周王朝历法的正月,鲁昭公在乾侯,这是说他既不能去国外,也不能去国内,又不能使用他手下的人才。

  夏季,吴国进攻越国,这是开始对越国用兵。史墨说:“不到四十年,越国大概要占有吴国吧!越国得到岁星的照临而吴国进攻它,必然受到岁星降下的灾祸。”

  秋季,八月,周敬王派富辛和石张到晋国去,请求增筑成周的城墙。天子说:“上天给周朝降下灾祸,使我的兄弟都发生乱心,以此成为伯父的忧虑。我几个亲近的甥舅之国也不得休息,到现在已经十年。诸侯派兵来戍守也已经五年。我本人没有一天忘记这个,忧心忡忡地好像农夫的盼望丰收一样,提心吊胆等待收割时候到来。伯父如果施放大恩,重建文侯、文公的功业,缓解周室的忧患,向文王、武王求取福佑,以巩固盟主的地位,宣扬美名,这就是我本人很大的愿望了。从前成王会合诸侯在成周筑城,以作为东都,尊崇文治。现在我想要向成王求取福佑,增修成周的城墙,使戍守的兵士不再辛劳,诸侯得以安宁,把坏人放逐到远方,这都是晋国的力量。谨将这件事委托给伯父,让伯父重新考虑,以使我本人不致于在百姓中召致怨恨,而伯父有了光荣的功绩,先王会酬谢伯父的。”

  范献子对魏献子说:“与其在成周戍守,不如增筑那里的城墙。天子已经说了话,即使以后有事,晋国可以不参加。服从天子的命令,使诸侯缓一口气,晋国就没有忧患了。不致力去做这件事,又去从事什么?”魏献子说:“好。”派伯音回答说:“天子有命令,岂敢不承奉而奔走报告诸侯,工作的进度和工程量的分配,听周天子的命令。”

  冬季,十一月,晋国的魏舒、韩不信到京师,在狄泉会合诸侯的大夫,重温过去的盟约,而且命令增筑成周的城墙。魏舒面朝南,卫国的彪傒说:“魏子一定要有大灾难。逾越本分而颁布重大的命令,这不是他能承担得了的。《诗》说,‘恭敬地对待上天的怒气,不敢轻慢。恭敬地对待上天的变异,不敢任意放纵’,何况敢逾越本分而去做大事呢?”

  十四日,士弥牟为成周城墙的工程设计方案,计算长度,估计高低,度量厚薄,计算沟渠的深度,考察用土的数量,商计运输的远近,预算完工的日期,计算人工,考虑器材,记载所需要的粮食,以命令诸侯服役。按照情况分配劳役和工程地段,记下来交给诸侯大夫,而归总交到刘子那里。韩简子监工,以此作为既定方案。

  十二月,鲁昭公生病了,把东西普遍赏赐给大夫们,大夫们不接受。赏赐给子家子一对玉虎、一只玉环、一块玉璧、又轻又好的衣服,子家子接受了。大夫们也都接受了赏赐。十四日,昭公死了,子家子把赏赐给他的东西还给管理府库的人,说:“我之所以接受是不敢违背国君的命令。”大夫们也都归还了赏赐的东西。《春秋》记载说“公薨于乾侯”,这是说他死的不是地方。

  赵简子问史墨说:“季氏赶走他的国君而百姓顺服他,诸侯亲附他,国君死在外边而没有人去惩罚他,这是为什么?”史墨回答说:“事物的存在有的成双、有的成三、有的成五、有的有辅佐。所以天有三辰,地有五行,身体有左右,各有配偶,王有公,诸侯有卿,都是有辅助的。上天生了季氏,让他辅佐鲁侯,时间已经很久了。百姓顺服他,不也是很合适吗?鲁国的国君世世代代放纵安逸,季氏世世代代勤勤恳恳,百姓已经忘记他们的国君了。即使死在国外,有谁去怜惜他?社稷没有固定的祭祀人,君臣没有固定不变的地位,自古以来就是这样。所以《诗》说:‘高高的堤岸变成深谷,深深的谷地变成山陵。’三王的子孙在今天成了平民,这是主人所知道的。在《易》的卦像上,代表雷的《震》卦在《乾》卦之上,叫做《大壮》,这是上天的常道。以前的成季友,是桓公的小儿子,文姜所宠爱的儿子。刚刚怀孕就占卜,卜人报告说:‘生下来就有好名声,他的名字叫友,成为公室的辅佐。’等到生出来,和卜人所说的一样,在左手掌上有个‘友’字,就以此命名。后来在鲁国立下大功,受封在费地而做了上卿。一直到文子、武子,世世代代增加家业,不废弃过去的功业。鲁文公去世,东门遂杀死嫡子,立了庶子,鲁国国君在这时就失掉了国政,政权落到了季氏手中,到这一位国君已经是第四代了。百姓不知道有国君,凭什么得到国政?因此做国君的要谨慎地对待器物和名位,不可能随便拿来借给别人。

 

 

定公·定公元年

 

  【经】元年春王三月。晋人执宋仲几于京师。夏六月癸亥,公之丧至自乾侯。戊辰,公即位。秋七月癸巳,葬我君昭公。九月,大雩。立炀宫。冬十月,陨霜杀菽。

  【传】元年春,王正月辛巳,晋魏舒合诸侯之大夫于狄泉,将以城成周。魏子莅政。卫彪傒曰:「将建天子,而易位以令,非义也。大事奸义,必有大咎。晋不失诸侯,魏子其不免乎!」是行也,魏献子属役于韩简子及原寿过,而田于大陆,焚焉,还,卒于宁。范献子去其柏椁,以其未覆命而田也。

  孟懿子会城成周,庚寅,栽。宋仲几不受功,曰:「滕、薛、郳,吾役也。」薛宰曰:「宋为无道,绝我小国于周,以我适楚,故我常从宋。晋文公为践土之盟,曰:『凡我同盟,各复旧职。』若从践土,若从宋,亦唯命。」仲几曰:「践土固然。」薛宰曰:「薛之皇祖奚仲,居薛以为夏车正。奚仲迁于邳,仲虺居薛,以为汤左相。若复旧职,将承王官,何故以役诸侯?」仲几曰:「三代各异物,薛焉得有旧?为宋役,亦其职也。」士弥牟曰:「晋之从政者新,子姑受功。归,吾视诸故府。」仲几曰:「纵子忘之,山川鬼神其忘诸乎?」士伯怒,谓韩简子曰:「薛征于人,宋征于鬼,宋罪大矣。且己无辞而抑我以神,诬我也。启宠纳侮,其此之谓矣。必以仲几为戮。」乃执仲几以归。三月,归诸京师。

  城三旬而毕,乃归诸侯之戌。

  齐高张后,不从诸侯。晋女叔宽曰:「周苌弘、齐高张皆将不免。苌叔违天,高子违人。天之所坏,不可支也。众之所为,不可奸也。」

  夏,叔孙成子逆公之丧于乾侯。季孙曰:「子家子亟言于我,未尝不中吾志也。吾欲与之从政,子必止之,且听命焉。」子家子不见叔孙,易几而哭。叔孙请见子家子,子家子辞,曰:「羁未得见,而从君以出。君不命而薨,羁不敢见。」叔孙使告之曰:「公衍、公为实使群臣不得事君。若公子宋主社稷,则群臣之愿也。凡从君出而可以入者,将唯子是听。子家氏未有后,季孙愿与子从政,此皆季孙之愿也,使不敢以告。」对曰:「若立君,则有卿士、大夫与守龟在,羁弗敢知。若从君者,则貌而出者,入可也;寇而出者,行可也。若羁也,则君知其出也,而未知其入也,羁将逃也。」

  丧及坏隤,公子宋先入,从公者皆自坏隤反。

  六月癸亥,公之丧至自乾侯。戊辰,公即位。季孙使役如阚公氏,将沟焉。荣驾鹅曰:「生不能事,死又离之,以自旌也。纵子忍之,后必或耻之。」乃止。季孙问于荣驾鹅曰:「吾欲为君谥,使子孙知之。」对曰:「生弗能事,死又恶之,以自信也。将焉用之?」乃止。

  秋七月癸巳,葬昭公于墓道南。孔子之为司寇也,沟而合诸墓。

  昭公出,故季平子祷于炀公。九月,立炀宫。

周巩简公弃其子弟,而好用远人。

 

·  译文

 

  元年春季,周王朝历法的正月初七日,晋国的魏舒与诸侯的大夫在狄泉会合,准备增筑成周城墙。魏舒主持这件事,卫国的彪傒说:“准备为天子筑城,而超越自己的地位来命令诸侯,这是不合于道义的。重大的事情违背道义,必然有大灾祸,晋国要不失去诸侯,魏子恐怕不能免于灾祸吧!”这一趟,魏舒把事情交给韩简子和原寿过,自己跑到大陆泽去打猎,放火烧荒,回来,死在宁地,范献子撤除了安装魏舒尸体的柏木外棺,这是由于魏舒还没有复命就去打猎的缘故。

  孟懿子参加增筑成周城墙的工程,十六日,开始夯土,宋国的仲几不接受工程任务,说:“滕国、薛国、郳国,是为我们服役的。”薛国的宰臣说:“宋国无道,让我们小国和周朝断绝关系,带领我国事奉楚国,所以我国常常服从宋国。晋文公主持了践土结盟,说:‘凡是我国的同盟,各自恢复原来的职位。’或者服从践土的盟约,或者服从宋国,都唯命是听。”仲几说:“践土的盟约本来就是让你们为宋国服役的。”薛国的宰臣说:“薛国的始祖奚仲住在薛地,做了夏朝的车正,奚仲迁居到邳地,仲虺住在薛地,做了汤的左相。如果恢复原来的职位,将会接受天子的官位,为什么要为诸侯服役?”仲几说:“三代的情事各不相同,薛国哪里能按旧章程办事?为宋国服役,也是你们的职责。”士弥牟说:“晋国的执政者是新人,您姑且接受工程任务,我去查看一下旧档案。”仲几说:“即使您忘了,山川的鬼神难道会忘记吗?”士弥牟发怒,对韩简子说:“薛国用人作证明,宋国用鬼神作证明,宋国的罪过大了,而且他自己无话可说,而用鬼神来向我们施加压力,这是欺骗我们。‘给予宠信反而招来侮辱’,这就是说的这种情况了,一定要惩罚仲几。”于是就抓了仲几回国。三月,把他送到京师。

  增筑城墙的工程三十天完工,就让诸侯的戍卒回国了。齐国的高张迟到,没有赶上诸侯,晋国的女叔宽说:“周朝苌弘、齐国的高张都将要不免于祸患。苌弘违背上天,高子违背人意,上天要毁坏谁,谁也不能保护他。大众所要做的事,谁也不能违背。”

  夏季,叔孙成子到乾侯迎接昭公的灵柩。季孙说:“子家子屡次与我谈话,未尝不合我的心意。我想让他参与政事,您一定要留下他,并且听取他的意见。”子家子不肯会见叔孙,改变了原定的哭丧时间,叔孙请求进见子家子,子家子辞谢说:“羁没有见到您,就跟着国君出国了。国君没有命令就死了,羁不敢见到您。”叔孙派人告诉他说:“公衍、公为实在让臣不能事奉国君,如果公子宋主持国家,那是臣下们的愿望,凡是跟随国君出国的谁可以回国,都将由您的命令决定。子家氏没有继承人,季孙愿意让您参与政事,这都是季孙的愿望,派不敢前来奉告。”子家子说:“如果立国君,那么有卿士、大夫和守龟在那里,羁不敢参与。如果跟随国君的人,那么表面上跟着出国的,可以回去;和季氏结了仇而出国的,可以走开。至于羁,那么是国君知道我出国却不知道我回去的,羁准备逃走。”昭公灵柩到达坏隤,公子宋先进入国内,跟随昭公的人都从坏隤回来了。

  六月二十一日,昭公的灵柩从乾侯到达。二十六日,定公即位。季孙派遣劳役到阚公那里,准备在那里挖沟,荣驾鹅说:“国君活着不能事奉,死了又把他的坟墓和祖茔隔离,用这个来表明自己的过失吗?即使您狠心这样干,后来必然有人以此为羞耻。”于是就停止了。季孙问荣驾鹅说:“我要为国君制定谥号,让子子孙孙都知道。”荣驾鹅说:“活着不能事奉,死了又给予恶谥,用这个来自我表白吗?哪里用得着这个?”于是就停止了。

  秋季,七月二十二日,在墓道南面安葬昭公。孔子做司寇的时候,在昭公坟墓外挖沟扩大墓地,使它和先公的坟墓同在一个范围内。

  由于昭公出国的缘故,季平子向炀公祈祷。九月,建立炀公庙。

  周朝的巩简公丢弃他的子弟,而喜欢任用疏远的异族客卿。

 

 

定公·定公二年

 

  【经】二年春王正月。夏五月壬辰,雉门及两观灭。秋,楚人伐吴。冬十月,新作雉门及两观。

  【传】二年夏四月辛酉,巩氏之群子弟贼简公。

  桐叛楚。吴子使舒鸠氏诱楚人,曰:「以师临我,我伐桐,为我使之无忌。」

  秋,楚囊瓦伐吴,师于豫章。吴人见舟于豫章,而潜师于巢。冬十月,吴军楚师于豫章,败之。遂围巢,克之,获楚公子繁。

邾庄公与夷射姑饮酒,私出。阍乞肉焉。夺之杖以敲之。

 

译文

  二年夏季,四月二十四日,巩氏的子弟们刺杀了巩简公。

  桐地背叛楚国,吴王派舒鸠氏诱骗楚国人,说:“请楚国用军队逼近我国,我国就进攻桐地,为了让他们对我国没有猜疑。”

  秋季,楚国的囊瓦从豫章进攻吴国的军队,吴国人让战船出现在豫章,而暗中在巢地集结部队。冬季,十月,吴军在豫章攻击楚军,击败了他们。于是就包围巢地,攻占了它,俘虏了楚国的公子繁。

  邾庄公和夷射姑喝酒,夷射姑出去小便。守门人向他讨肉,他夺过守门人的棍子就敲打他们。

 

 

定公·定公三年

 

  【经】三年春王正月,公如晋,至河,乃复。二月辛卯,邾子穿卒。夏四月。秋,葬邾庄公。冬,仲孙何忌及邾子盟于拔。

  【传】三年春二月辛卯,邾子在门台,临廷。阍以瓶水沃廷。邾子望见之,怒。阍曰:「夷射姑旋焉。」命执之,弗得,滋怒。自投于床,废于炉炭,烂,遂卒。先葬以车五乘,殉五人。庄公卞急而好洁,故及是。

  秋九月,鲜虞人败晋师于平中,获晋观虎,恃其勇也。

  冬,盟于郯,修邾好也。

蔡昭侯为两佩与两裘,以如楚,献一佩一裘于昭王。昭王服之,以享蔡侯。蔡侯亦服其一。子常欲之,弗与,三年止之。唐成公如楚,有两肃爽马,子常欲之,弗与,亦三年止之。唐人或相与谋,请代先从者,许之。饮先从者酒,醉之,窃马而献之子常。子常归唐侯。自拘于司败,曰:「君以弄马之故,隐君身,弃国家,群臣请相夫人以偿马,必如之。」唐侯曰:「寡人之过也,二三子无辱。」皆赏之。蔡人闻之,固请而献佩于子常。子常朝,见蔡侯之徒,命有司曰:「蔡君之久也,官不共也。明日,礼不毕,将死。」蔡侯归,及汉,执玉而沈,曰「余所有济汉而南者,有若大川。」蔡侯如晋,以其子元与其大夫之子为质焉,而请伐楚。

 

·  译文

 

  三年春季,二月二十九日,邾庄公在门楼上,下临庭院。守门人用瓶装水洒在庭院里。邾庄公远远看见了,发怒。守门人说:“夷射姑曾在这里小便。”邾庄公命令把夷射姑逮捕起来。没有抓到,更加生气,自己从床上跳下来,摔在炉子里的炭火上,皮肉溃烂,就死了,用五辆车陪葬,用五个人殉葬。邾庄公急躁而爱干净,所以才弄到这地步。

  秋季,九月,鲜虞人在平中打败晋军,俘虏了晋国的观虎,这是因为他自恃勇敢。

  冬季,仲孙何忌和邾子在郯地结盟,这是为重修和邾国的友好。

  蔡昭侯制作了两块玉佩和两件皮衣到楚国去,把一块玉佩和一件皮衣献给楚昭王。昭王穿上皮衣带好玉佩,设享礼招待蔡侯。蔡侯也穿带了另外一件皮衣和玉佩。子常想要蔡侯的皮衣和玉佩,蔡侯不给,子常就把蔡侯扣留了三年。唐成公到楚国去,有两匹肃爽马,子常也想要,唐成公不给,子常也把唐成公扣留了三年。唐国有人互相商量,请求代替先跟成公去的人,答应了。让先跟去的人喝酒,灌醉了他们,偷了马献给子常。子常送回了唐侯。偷马的人自己囚禁到了唐国司法官那里,说:“国君由于玩马的缘故,使自身失去自由,抛弃了国家和群臣,臣下们请求帮助养马人赔偿马,一定要像以往两匹马一样的好。”唐侯说:“这是寡人的过错。您几位不要羞辱自己!”对他们全都给予赏赐。蔡国人听说了这件事,坚决请求,而把玉佩献给了子常。子常上朝,见到蔡侯的手下人,就命令官员们说:“蔡侯所以长久留在我国,都是由于你们不供给饯别的礼物。到明天礼物再不完备,就要处死你们。”蔡侯回国,到达汉水,拿起玉丢入汉水中,说:“我要是再渡汉水往南,有大河为证!”蔡侯到晋国去,以他的儿子元和大夫的儿子作为人质,请求进攻楚国。

 

 

定公·定公四年

 

  【经】四年春王二月癸巳,陈侯吴卒。三月,公会刘子、晋侯、宋公、蔡侯、卫侯、陈子、郑伯、许男、曹伯、莒子、邾子、顿子、胡子、滕子、薛伯、杞伯、小邾子、齐国夏于召陵,侵楚。夏四月庚辰,蔡公孙姓帅师灭沈,以沈子嘉归,杀之。五月,公及诸侯盟于皋鼬。杞伯成卒于会。六月,葬陈惠公。许迁于容城。秋七月,至自会。刘卷卒。葬杞悼公。楚人围蔡。晋士鞅、卫孔围帅师伐鲜虞。葬刘文公。冬十有一月庚午,蔡侯以吴子及楚人战于柏举,楚师败绩。楚囊瓦出奔郑。庚辰,吴入郢。

  【传】四年春三月,刘文公合诸侯于召陵,谋伐楚也。

  晋荀寅求货于蔡侯,弗得。言于范献子曰:「国家方危,诸侯方贰,将以袭敌,不亦难乎!水潦方降,疾疟方起,中山不服,弃盟取怨,无损于楚,而失中山,不如辞蔡侯。吾自方城以来,楚未可以得志,只取勤焉。」乃辞蔡侯。

  晋人假羽旄于郑,郑人与之。明日,或旆以会。晋于是乎失诸侯。将会,卫子行敬子言于灵公曰:「会同难,啧有烦言,莫之治也。其使祝佗从!」公曰:「善。」乃使子鱼。子鱼辞,曰:「臣展四体,以率旧职,犹惧不给而烦刑书,若又共二,徼大罪也。且夫祝,社稷之常隶也。社稷不动,祝不出竟,官之制也。君以军行,祓社衅鼓,祝奉以从,于是乎出竟。若嘉好之事,君行师从,卿行旅从,臣无事焉。」公曰:「行也。」及皋鼬,将长蔡于卫。卫侯使祝佗私于苌弘曰:「闻诸道路,不知信否。若闻蔡将先卫,信乎?」苌弘曰:「信。蔡叔,康叔之兄也,先卫,不亦可乎?」子鱼曰:「以先王观之,则尚德也。昔武王克商,成王定之,选建明德,以蕃屏周。故周公相王室,以尹天下,于周为睦。分鲁公以大路,大旂,夏后氏之璜,封父之繁弱,殷民六族,条氏、徐氏、萧氏、索氏、长勺氏、尾勺氏。使帅其宗氏,辑其分族,将其类丑,以法则周公,用即命于周。是使之职事于鲁,以昭周公之明德。分之土田倍敦,祝、宗、卜、史,备物、典策,官司、彝器。因商奄之民,命以《伯禽》,而封于少皞之虚。分康叔以大路、少帛、綪茷、旃旌、大吕,殷民七族,陶氏、施氏、繁氏、錡氏、樊氏、饥氏、终葵氏;封畛土略,自武父以南,及圃田之北竟,取于有阎之土,以共王职。取于相土之东都,以会王之东蒐。聃季授土,陶叔授民,命以《康诰》,而封于殷虚。皆启以商政,疆以周索。分唐叔以大路,密须之鼓,阙巩,沽洗,怀姓九宗,职官五正。命以《唐诰》,而封于夏虚,启以夏政,疆以戎索。三者皆叔也,而有令德,故昭之以分物。不然,文、武、成康、之伯犹多,而不获是分也,唯不尚年也。管蔡启商,惎间王室。王于是乎杀管叔而蔡蔡叔,以车七乘,徒七十人。其子蔡仲,改行帅德,周公举之,以为己卿士。见诸王而命之以蔡,其命书云:『王曰:胡!无若尔考之违王命也。』若之何其使蔡先卫也?武王之母弟八人,周公为大宰,康叔为司寇,聃季为司空,五叔无官,岂尚年哉!曹,文之昭也;晋,武之穆也。曹为伯甸,非尚年也。今将尚之,是反先王也。晋文公为践土之盟,卫成公不在,夷叔,其母弟也,犹先蔡。其载书云:『王若曰,晋重、鲁申、卫武、蔡甲午、郑捷、齐潘、宋王臣、莒期。』藏在周府,可覆视也。吾子欲覆文、武之略,而不正其德,将如之何?」苌弘说,告刘子,与范献子谋之,乃长卫侯于盟。

  反自召陵,郑子大叔未至而卒。晋赵简子为之临,甚哀,曰:「黄父之会,夫子语我九言,曰:『无始乱,无怙富,无恃宠,无违同,无敖礼,无骄能,无复怒,无谋非德,无犯非义。』」

  沈人不会于召陵,晋人使蔡伐之。夏,蔡灭沈。

  秋,楚为沈故,围蔡。伍员为吴行人以谋楚。楚之杀郤宛也,伯氏之族出。伯州犁之孙嚭为吴大宰以谋楚。楚自昭王即位,无岁不有吴师。蔡侯因之,以其子乾与其大夫之子为质于吴。

  冬,蔡侯、吴子、唐侯伐楚。舍舟于淮汭,自豫章与楚夹汉。左司马戌谓子常曰:「子水公汉而与之上下,我悉方城外以毁其舟,还塞大隧、直辕、冥厄,子济汉而伐之,我自后击之,必大败之。」既谋而行。武城黑谓子常曰:「吴用木也,我用革也,不可久也。不如速战。」史皇谓子常:「楚人恶而好司马,若司马毁吴舟于淮,塞城口而入,是独克吴也。子必速战,不然不免。」乃济汉而陈,自小别至于大别。三战,子常知不可,欲奔。史皇曰:「安求其事,难而逃之,将何所入?子必死之,初罪必尽说。」

  十一月庚午,二师陈于柏举。阖庐之弟夫概王,晨请于阖庐曰:「楚瓦不仁,其臣莫有死志,先伐之,其卒必奔。而后大师继之,必克。」弗许。夫概王曰:「所谓『臣义而行,不待命』者,其此之谓也。今日我死,楚可入也。」以其属五千,先击子常之卒。子常之卒奔,楚师乱,吴师大败之。子常奔郑。史皇以其乘广死。吴从楚师,及清发,将击之。夫□王曰:「困兽犹斗,况人乎?若知不免而致死,必败我。若使先济者知免,后者慕之,蔑有斗心矣。半济而后可击也。」从之。又败之。楚人为食,吴人及之,奔。食而从之,败诸雍澨五战及郢。

  己卯,楚子取其妹季芈畀我以出,涉睢。针尹固与王同舟,王使执燧象以奔吴师。

  庚辰,吴入郢,以班处宫。子山处令尹之宫,夫概王欲攻之,惧而去之,夫□王入之。

  左司马戌及息而还,败吴师于雍澨,伤。初,司马臣阖庐,故耻为禽焉。谓其臣曰:「谁能免吾首?」吴句卑曰:「臣贱可乎?」司马曰:「我实失子,可哉!」三战皆伤,曰:「吾不用也已。」句卑布裳,刭而裹之,藏其身而以其首免。楚子涉雎,济江,入于云中。王寝,盗攻之,以戈击王。王孙由于以背受之。中肩。王奔郧,钟建负季芈以从,由于徐苏而从。郧公辛之弟怀将弑王,曰:「平王杀吾父,我杀其子,不亦可乎?」辛曰:「君讨臣,谁敢仇之?君命,天也,若死天命,将谁仇?《诗》曰:『柔亦不茹,刚亦不吐,不侮矜寡,不畏强御。』唯仁者能之。违强陵弱,非勇也。乘人之约,非仁也。灭宗废祀,非孝也。动无令名,非知也。必犯是,余将杀女。」斗辛与其弟巢以王奔随。吴人从之,谓随人曰:「周之子孙在汉川者,楚实尽之。天诱其衷,致罚于楚,而君又窜之。周室何罪?君若顾报周室,施及寡人,以奖天衷,君之惠也。汉阳之田,君实有之。」楚子在公宫之北,吴人在其南。子期似王,逃王,而己为王,曰:「以我与之,王必免。」随人卜与之,不吉。乃辞吴曰:「以随之辟小而密迩于楚,楚实存之,世有盟誓,至于今未改。若难而弃之,何以事君?执事之患,不唯一人。若鸠楚竟,敢不听命。」吴人乃退。鑢金初官于子期氏,实与随人要言。王使见,辞,曰:「不敢以约为利。」王割子期之心,以与随人盟。

初,伍员与申包胥友。其亡也,谓申包胥曰:「我必复楚国。」申包胥曰:「勉之!子能复之,我必能兴之。」及昭王在随,申包胥如秦乞师,曰:「吴为封豕、长蛇,以荐食上国,虐始于楚。寡君失守社稷,越在草莽。使下臣告急,曰:『夷德无厌,若邻于君,疆埸之患也。逮吴之未定,君其取分焉。若楚之遂亡,君之土也。若以君灵抚之,世以事君。』」秦伯使辞焉,曰:「寡人闻命矣。子姑就馆,将图而告。」对曰:「寡君越在草莽,未获所伏。下臣何敢即安?」立,依于庭墙而哭,日夜不绝声,勺饮不入口七日。秦哀公为之赋《无衣》,九顿首而坐,秦师乃出。

 

·  译文

 

  四年春季,三月,刘文公在召陵会合诸侯,这是为了策划进攻楚国。晋国的荀寅向蔡侯求取财货,没有得到,就对范献子说:“国家正在危急之时,诸侯正怀有二心,准备在这种情况下袭击敌人,不也是很困难吗!大雨正在下着,疟疾正在流行,中山不臣服,抛弃盟约而招来怨恨,对楚国没有什么损害,反而失去了中山,不如辞谢蔡侯。我们自从方城那次战役以来,到现在还不见得能在楚国得志,只不过是劳兵伤财。”于是就辞谢了蔡侯。

  晋国人向郑国借用装饰旌旗的羽毛,郑国人给了他们。第二天,把羽毛装饰在旗杆顶上去参加会,晋国就因此失掉了诸侯的拥护。

  将要举行会见,卫国的子行敬子对卫灵公说:“朝会难得达到预期的目的,有分歧又争论不休,就不好办了。是不是让祝佗跟随与会?”卫灵公说:“好。”就派祝佗跟着去。祝佗辞谢,说:“下臣竭力从事工作,以继承先人的职位,尚且恐怕完不成任务而得到罪过,如果又从事第二种职务,就会获得大罪了。况且太祝这职务,是土地神和五谷神经常使唤的小臣。土地神和五谷神不出动,太祝不出国境,这是官制规定的。君王率领军队出征,祭祀神庙杀牲衅鼓,太祝奉社主跟随出国境。如果是朝会一类的好事,国君出去有一师人马跟随,卿出去有一旅人马跟随,下臣是没有事情的。”卫灵公说:“去吧!”

  到达皋鼬,准备把蔡国安排在卫国前面歃血。卫灵公派祝佗私下对苌弘说:“在道路上听到,不知是否确实,听说把蔡国安排在卫国之前歃血,确实吗?”苌弘说:“确实。蔡叔,是康叔的兄长,把位次排在卫国之前,不也是可以的吗?”祝佗说:“用先王的标准来看,是尊重德行的。从前武王战胜商朝,成王平定天下,选择有明德的人分封,把他们作为保卫周朝的藩篱屏障。所以周公辅佐王室,以治理天下,诸侯也和周朝和睦相处。分赐给鲁公大路、大旂,夏后氏的璜玉,封父的良弓,还有殷朝的六个家族条氏、徐氏、萧氏、索氏、长勺氏、尾勺氏,让他们率领本宗各氏族,集合其余的小宗族,统治六族的奴隶,来服从周公的法制,由此归附周朝听取命令。这是让他为鲁国执行职务,以宣扬周公的明德。分赐给鲁国附庸小国,太祝、宗人、太卜、太史,服用器物、典籍简册、百官彝器,安抚商奄的百姓,用《伯禽》来告诫他们,而封在少皞的故城,分赐给康叔大路、少白、綪茷、旃旌、大吕,还有殷朝的七个家族,陶氏、施氏、繁氏、锜氏、樊氏、饥氏、终葵氏,封疆边界,从武父以南到达圃田北界,从有阎氏那里取得了土地,以执行王室任命的职务。取得了相土的东都,以协助天子在东方巡视。聃季授予土地,陶叔授予百姓,用《康诰》来告诫他,而封在殷朝的故城。鲁公和康叔都沿用商朝的政事,而按照周朝的制度来划定疆土。分赐给唐叔大路、密须的鼓、阙巩的甲、沽洗,还有怀姓的九个宗族,五正的职官,用《唐诰》来告诫他,而封在夏朝的故城。唐叔沿用夏朝的政事,用戎人的制度来划定疆土。这三个人都是天子的兄弟而有美好的德行,所以用分赐东西来为他们宣扬德行。不这样,文王、武王、成王、康王的兄长还很多,而没有得到这些赐予,就因为不是崇尚年龄。管叔、蔡叔引诱商人,策划侵犯王室。天子因此杀了管叔而放逐蔡叔,给了蔡叔七辆车子,七十个奴隶。蔡叔的儿子蔡仲改恶从善,周公提拔他,让他作为自己的卿士。让他拜见天子,天子命令他做了蔡侯。任命书说:‘天子说:胡,不要像你父亲那样违背天子的命令!’怎么能让蔡国在卫国之前歃血呢?武王的同母兄弟八个人,周公做太宰,康叔做司寇,聃季做司空,其余五个叔父没有官职,难道是以年龄为主吗?曹国,是文王的后代。晋国,是武王的后代。曹国以伯爵作为甸服,并不是由于尊崇年龄。现在要尊崇它,这就是违反先王的遗制。晋文公召集践土的盟会,卫成公不在场,夷叔,是他的同母兄弟,尚且列在蔡国之前。盟书说:‘天子说:晋国的重、鲁国的申、卫国的武、蔡国的甲午、郑国的捷、齐国的潘、宋国的王臣、莒国的期。’藏在成周的府库里,这是可以查看的。您想要恢复文王、武王的法度,而不端正自己的德行,您准备怎么办?”苌弘很高兴,告诉了刘子,和范献子商量这件事,在结盟时就让卫侯在蔡侯之前歃血。

  从召陵回国,郑国的子太叔没有回到国内就死了。晋国的赵简子吊丧号哭,很悲哀,说:“黄父那次会见,他老人家对我说了九句话,说:‘不要发动祸乱,不要凭借富有,不要仗恃宠信,不要违背共同的意愿,不要傲视有礼的人,不要自负有才能,不要为同一事情再次发怒,不要谋划不合道德的事,不要触犯不合正义的事。’”

  沈国人不参加在召陵的会见,晋国人让蔡国人进攻沈国。夏季,蔡国灭亡了沈国。

  秋季,楚国由于沈国被灭亡的缘故,包围了蔡国。伍员作为吴国的外交

  官,在策划对付楚国。当楚国杀死郤宛的时候,伯氏的族人逃往国外。伯州犁的孙子伯嚭担任了吴国的宰相,也在策划对付楚国。楚国自从昭王即位以后,没有一年不和吴国交战,蔡昭侯仗着这个,把他的儿了乾和一个大夫的儿子放在吴国作为人质。

  冬季,蔡昭侯、吴王阖庐、唐成公联合发兵进攻楚国。他们把船停在淮河边上,从豫章进发,和楚军隔着汉水对峙。楚国司马沈尹戌对子常说:“您沿着汉水和他们上下周旋,我带领方城山之外的全部人马来毁掉他们的船只,回来时再堵塞大隧、直辕、冥阨。这时,您渡过汉水而进攻,我从后面夹击,必定把他们打得大败。”商量完了就出发。楚国武城黑对子常说:“吴国人用木头制的战车,我们用皮革蒙的战车,天雨不能持久,不如速战速决。”史皇对子常说:“楚国人讨厌您而喜欢司马。如果沈司马在淮河边上毁掉了吴国的船,堵塞了城口而回来,这是他一个人独享战胜吴军的功劳。您一定要速战速决。不这样,就不能免于祸难。”于是就渡过汉水摆开阵势。从小别山直到大别山。同吴军打了三仗,子常知道不行,想逃走。史皇说:“平平安安,您争着当权;国家有了祸难就逃避,你打算到哪里去?您一定要拼命打这一仗,以前的罪过必然可以全部免除。”

  十一月十八日,吴、楚两军在柏举摆开阵势。吴王阖庐的弟弟夫槩王早晨请示阖庐说:“楚国的令尹囊瓦不仁,他的部下没有死战的决心。我们抢先进攻,他们的士兵必定奔逃,然后大部队跟上去,必然得胜。”阖庐不答应。夫概王说:“所谓‘臣下合于道义就去做,不必等待命令’,说的就是这个吧!今天我拼命作战,就可以攻进郢都了。”于是,夫槩王带着他的部下五千人,抢先攻打子常的队伍,子常的士兵奔逃,楚军乱了阵脚,吴军大败楚军。子常逃亡到郑国。史皇带着子常的兵车战死。吴军追赶楚军,到达清发,准备发动攻击。夫槩王说:“被围困的野兽还要争斗一番,何况人呢?如果明知不免一死而同我们拼命决战,必定会打败我们。如果让先渡过河的楚军知道一过河就可以逃脱,后边的人羡慕先渡河的,楚军就没有斗志了。渡过一半才可以攻击。”照这样做,又一次打败楚军。楚军做饭,吴军又赶到了,楚军奔逃。吴军吃完楚军做的饭,又继续追击,在雍澨打败了楚军。经过五次战斗,吴军到达楚国的郢都。

  十一月二十八日,楚王带了他妹妹季羋畀我逃出郢都,徒步渡过睢水。鍼尹固和楚王同船,楚昭王让鍼尹固迫使尾巴上点火的大象冲入吴军中。

  二十九日,吴军进入郢都,按照上下次序分别住在楚国宫室里。吴王阖庐的儿子子山住进了令尹府,夫槩王想要攻打他,子山害怕,离开了,夫槩王就住进了令尹府。

  左司马沈尹戌到达息地就往回退兵,在雍澨打败吴军,负了伤。当初,左司马曾经做过阖庐的臣下,所以把被吴军俘虏看成羞耻,对他的部下说:“谁能够不让吴国人得到我的脑袋?”吴国人句卑说:“下臣卑贱,可以担当这任务吗?”司马说:“我过去竟然没重视您,您行啊!”司马三次战斗都负了伤,说:“我不中用了。”句卑展开裙子,割下沈司马的脑袋包裹起来,藏好尸体,便带着沈尹戌的头逃走了。

  楚昭王渡过睢水,渡过长江,进入云梦泽。楚昭王在睡觉,强盗加以袭击,用戈刺击楚昭王,王孙由于用背去挡,击中了肩膀。楚昭王逃到郧地,钟建背着季羋跟随着。王孙由于慢慢苏醒过来以后,也跟上去。郧公辛的弟弟怀准备杀死楚昭王,说:“平王杀了我父亲,我杀死他的儿子,不也是应该的吗?”辛说:“国君讨伐臣下,谁敢仇恨他?国君的命令,代表上天的意志。如果死于天意,您还要仇恨谁?《诗》说,‘软的不吞下,硬的不吐掉。不欺鳏寡,不畏强暴’,这只有仁爱的人才能这样。逃避强暴,欺凌弱小,这不是勇;乘人之危,这不是仁;灭亡宗族,废弃祭祀,这不是孝;举动没有正当的名义,这不是明智。你要是一定这样做,我就先杀死你。”鬬辛就和他的弟弟巢护卫着楚昭王逃亡到随国。吴国人追赶楚昭王,吴王派人对随国国君说:“周朝的子孙封在汉水一带的,楚国全都灭了他们。上天的意志,降罚于楚国,而您又把楚君藏匿起来。周室有什么罪?您如果报答周室的恩惠,波及于寡人,来完成天意,这是您的恩惠,汉水北边的土地,您就可以享有。”楚王住在随国宫殿的北面,吴军在随国宫殿的南面。子期长得像楚昭王,他逃到楚昭王那里,穿上楚昭王的服饰,说:“把我交给吴军,君王一定可以脱险。”随国人为交出子期占卜吉凶,不吉利,就辞谢吴国说:“以随国的偏僻狭小而紧挨着楚国,楚国确实保全了我们。随、楚世世代代都有盟誓,到今天没有改变。如果有了危难而抛弃他们,又怎么能事奉君王?执事所担心的并不在于昭王这一个人,如果对楚国境内加以安抚,我国怎敢不听您的命令?”吴军就撤退了。鑢金当初在子期氏那里做家臣,曾经和随国人有过约定不要把楚昭王交给吴国人。楚昭王让他进见随君订盟,他辞谢,说:“不敢因为君王处于困难而谋求私利。”楚昭王割破子期的胸口和随国人盟誓。

  当初,伍员和申包胥是朋友。伍员逃亡的时候,对申包胥说:“我一定要颠覆楚国。”申包胥说:“尽力干吧!您能颠覆楚国,我一定能复兴楚国。”等到楚昭王在随国避难,申包胥就到秦国去请求出兵,说:“吴国就是大猪、长蛇,一再吞食中原国家,为害从楚国开始。寡君失守国家,远在杂草丛林之中,使下臣报告急难,说:‘夷人的本性是贪得无厌,如果吴国成为君王的邻国,这是边境的祸患。乘着吴国没有安定下来,君王可以平分楚国。如果楚国就此灭亡,那就是君王的土地了。如果仰仗君王的威福派兵镇抚楚国,楚国将世世代代事奉君王。’”秦哀公辞谢申包胥,说:“我知道您的意见了,您姑且到宾馆休息,我们要商量一下再答复您。”申包胥回答说:“寡君逃亡到杂草丛林之中,还没有得到安身的地方,下臣哪敢去休息呢?”申包胥靠着院墙站着嚎陶大哭,日夜哭声不断,七天不喝一口水。秦哀公大为感动,赋了《无衣》这首诗。申包胥叩头九次,然后坐下。秦军于是出动。

 

 

定公·定公五年

 

  【经】五年春王三月辛亥朔,日有食之。夏,归粟于蔡。于越入吴。六月丙申,季孙意如卒。秋七月壬子,叔孙不敢卒。冬,晋士鞅帅师围鲜虞。

  【传】五年春,王人杀子朝于楚。

  夏,归粟于蔡,以周亟,矜无资。

  越入吴,吴在楚也。

  六月,季平子行东野,还,未至,丙申,卒于房。阳虎将以与璠敛,仲梁怀弗与,曰:「改步改玉。」阳虎欲逐之,告公山不狃。不狃曰:「彼为君也,子何怨焉?」既葬,桓子行东野,及费。子泄为费宰,逆劳于郊,桓子敬之。劳仲梁怀,仲梁怀弗敬。子泄怒,谓阳虎:「子行之乎?」

  申包胥以秦师至,秦子蒲、子虎帅车五百乘以救楚。子蒲曰:「吾未知吴道。」使楚人先与吴人战,而自稷会之,大败夫□王于沂。吴人获薳射于柏举,其子帅奔徒以从子西,败吴师于军祥。秋七月,子期、子蒲灭唐。

  九月,夫□王归,自立也。以与王战而败,奔楚,为堂溪氏。吴师败楚师于雍澨,秦师又败吴师。吴师居麇,子期将焚之,子西曰:「父兄亲暴骨焉,不能收,又焚之,不可。」子期曰:「国亡矣!死者若有知也,可以歆旧祀,岂惮焚之?」焚之,而又战,吴师败。又战于公婿之溪,吴师大败,吴子乃归。囚闉舆罢,闉舆罢请先,遂逃归。叶公诸梁之弟后臧从其母于吴,不待而归。叶公终不正视。

  乙亥,阳虎囚季桓子及公父文伯,而逐仲梁怀。冬十月丁亥,杀公何藐。己丑,盟桓子于稷门之内。庚寅,大诅,逐公父歜及秦遄,皆奔齐。

  楚子入于郢。初,斗辛闻吴人之争宫也,曰:「吾闻之:『不让则不和,不和不可以远征。』吴争于楚,必有乱。有乱则必归,焉能定楚?」王之奔随也,将涉于成臼,蓝尹亹涉其帑,不与王舟。及宁,王欲杀之。子西曰:「子常唯思旧怨以败,君何效焉?」王曰:「善。使复其所,吾以志前恶。」王赏斗辛、王孙由于、王孙圉、钟建、斗巢、申包胥、王孙贾、宋木、斗怀。子西曰:「请舍怀也。」王曰:「大德灭小怨,道也。」申包胥曰:「吾为君也,非为身也。君既定矣,又何求?且吾尤子旗,其又为诸?」遂逃赏。王将嫁季芈,季芈辞曰:「所以为女子,远丈夫也。钟建负我矣。」以妻钟建,以为乐尹。

  王之在随也,子西为王舆服以保路,国于脾泄。闻王所在,而后从王。王使由于城麇,覆命,子西问高厚焉,弗知。子西曰:「不能,如辞。城不知高厚,小大何知?」对曰:「固辞不能,子使余也。人各有能有不能。王遇盗于云中,余受其戈,其所犹在。」袒而示之背,曰:「此余所能也。脾泄之事,余亦弗能也。」

晋士鞅围鲜虞,报观虎之役也。

 

·  译文

 

  五年春季,成周人在楚国杀死了王子朝。

  夏季,鲁国把粮食送到蔡国,用来救济急难,怜悯他们没有粮食。

  越国人进入吴国,这是由于吴国人正侵入楚国。

  六月,季平子巡视东野,回来,没有到达,十七日,死在房地。阳虎准备用美玉随葬,仲梁怀不给,说:“步子改变了,美玉也要跟着改变。”阳虎想要赶走他,告诉公山不狃。不狃说:“他是为着国君,您有什么怨恨的呢?”安葬以后,桓子巡视东野,到达费地。子泄做费地宰,在郊外迎接慰劳,桓子对他表示尊敬。慰劳仲梁怀,仲梁怀对他却不表示恭敬。子泄发怒,对阳虎说:“您要把他赶走吗?”

  申包胥带着秦军到达,秦国的子蒲、子虎率领战车五百辆以救援楚国。子蒲说:“我不知道吴军的战术。”让楚军先和吴军作战,秦军在稷地和吴军会合,在沂地大败夫概王。吴国人在柏举俘虏了薳射,薳射的儿子率领溃逃的士兵跟随子西,在军祥地方打败了吴军。

  秋季,七月,子期、子蒲灭亡唐国。九月,夫槩王回国,自立为王,因为和吴王阖庐作战,被打败,