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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汉书》57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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党;禹、稷和皋陶互相引荐,不结伙营私。为什么?是因为他们忠心为国,没有邪心。所以贤人在上位,便引荐他的同类聚于朝廷,《易》说飞龙在天,大人聚集;在下位,便想着和他的同类一起进用, 《易》说拔茅牵连着它的同类,做事吉利。在上便引荐其同类,在下便推举他的同类,所以汤任用伊尹,不仁者远离,而众贤人来到,这是因为同类而互相招致。现在佞邪和贤臣同在宫廷之内,聚党共谋,违善依恶,结党诋毁,多次危言耸听,想促使主上俯从其意愿,如果不经意地任用他们,造就是天地所以先行告诫,灾异所以迭相到来的原因。

  自古的明圣之君,没有不杀好人而达安定的,所以舜有放逐四凶的刑罚,孔子有在两观施行的诛杀,然后圣德教化得以施行。现在依靠陛下的明智,诚恳地深思天地之心,循两观之杀的余迹而考察它,看《否》《泰》之卦,察雨雪之诗,选择周、唐如何进用人才作为成法,思考秦、鲁如何槟弃人才作为警戒,考察吉兆之福,反思灾异之祸,来测度当今的变故,放逐佞邪之党,拆散险僻之聚,闭塞群邪之门,广开众正之路,决断狐疑,分辨犹豫,让是非明白可知,便可消除诸多灾异,而各种祥瑞一起到来,这是太平的基础,万代的福利。臣有幸能托身于皇上之亲,确实见到阴阳不调顺,不敢不把听到的通报皇上。私下推察《春秋》灾异,来救助现今之事的十之一二,分条列举原因,不适于泄露。臣谨密封冒死呈上。弘恭、石显见了他的上书,更加和许、史勾结而怨恨更生等。周堪性情公正方直,看到自己孤立,便按照正道行事而不曲迎。这年夏天寒冷,太阳青色无光,弘恭、石显和许、史都说周堪、张猛执政的过失。皇上内心器重周堪,又苦于众口渗透,无所适从。当时长安令杨兴因才能受宠,常称赞周堪。皇上想让他帮助,便召见杨兴间道:朝臣忿忿不容光禄勋,为什么呢?”杨兴是个狡诈的人,认为皇上怀疑周堪,于是顺随旨意道: 周堪不衹不容于朝廷,从州里也不容他。臣看见众人听说周堪以前和刘更生等谋陷骨肉,认为该杀,所以臣以前说周堪不可以诛杀,是为国家养恩。皇上说:然而这是犯了什么罪而要诛杀?现在该怎么办?”杨兴说:臣愚认为可以赐爵关内侯,食邑三百户,不让他管事。明主不丧失师傅的恩情,这是最合适的计策。皇上于是有了疑心。赶上城门校尉诸葛丰也说周堪、张猛的坏话,皇上于是发怒免了诸葛丰的官。事在他的传裹。又说: 诸葛丰说周堪、张没有正直诚实的表现,朕怜恤不究,又可惜他

  们的才能不能发挥作用,周堪降职为河东太守,张猛为槐里令。

  石显等专权更加厉害。以后三年多,孝宣庙阙发生火灾,这个月最后一天,日食。于是皂上召从前说太阳变故在于周堪、张猛的几个人责问,都稽首谢罪。于是下韶说:河东太守周堪,先帝尊崇他,赐命他做朕的师傅。品质美好,精通道术,论议正直,持有恒心,至诚发愤,确有忧国之心。因不能阿谀权贵,孤单无助,进退压抑,终不能昌明。以前众臣见到灾异,不致力于自我修养,深思原因,反而昏昧地谈论天灾,推咎于这个人。朕不得已,贬出朝廷试验他,来表现他的才能。周堪出去后,大变故仍来,大家也沉默了。周堪治理不满一年,三老官属有识之士歌颂他的美德,使者经过其郡,没人不称赞,这本足以表明先帝了解人才,而朕自己也明白。俗人于是制造事端,非议诋毁,有的曲折隐晦,不能明议,又怀疑其同类,想要害他,朕也未采取。朕迫于世俗,不能专心。先前天显灾异,朕很恐惧。现在周堪年纪衰老,恐怕不能自己说明,被他人排挤,将怎么办呢?征召周堪到朝廷来。拜为光禄大夫,秩中二千石,领尚书事。张猛又做了太中大夫给事中。石显主管尚书事,尚书五人,都是他的党羽。周堪很少能见到皇上,常通过石显奏事,事务都经石显之口决定。赶上周堪得哑病,不能说话便死了。亘题诬陷亟猛,令他在公车自杀。更生很伤痛,便作了《疾谗》、《挝要》、《救危》和《世颂》,共八篇,以古事比喻,哀悼自己和同类。于是被废弃了十多年。

  成帝即位,石显等伏罪,更生于是又进用,改名向。刘向以故九卿身份召拜为中郎,叫他领护三辅都水。多次上奏密封的章疏,升为光禄大夫。这时皇帝的大舅阳平侯王凤做大将军秉政,倚仗太后,专擅国权,兄弟七人都封作列侯。当时多次有大灾异,刘向认为是外戚贵盛,王凤兄弟掌权的罪过。而皇上正精心于《诗》《书》,板读古文,诏令刘向领校中《五经》秘书。刘向昆《尚书》《洪范》,箕子为武王陈述五行阴阳福祸的应验。刘向便集合上古以来经春秋六国至秦汉符瑞灾异的记载,推究事情的经过,加上对祸福的解释,写出占b的应验,按类排列,各有条目,共十一篇,号为《洪范五行传论》,上奏给皇帝。天子心裹知道刘向忠贞精诚,本是因王凤兄弟而发此议论的,但到底不能夺去王氏的权力。

  过了很久营建昌陵,好多年完不成,又回归到延陵,制度奢侈。刘向上疏谏道:臣听到《易》说: 安全不忘危险,生存不忘灭亡,因此自身安宁国家可保。所以贤圣的君主,广泛观察结局和开始,透彻地了解事理,而做到是非分明。王者一定要通晓三统,明白天命所授广博,不衹是一姓。孑L子讲《诗》,到殷的卿士美好敏捷,在周京举行灌酒助祭,喟然叹道:天命真伟大啊!善不可以不传给子孙,这是因为富贵无常;不如此,那么王公为什么要警戒谨慎,百姓为什么要劝导勉励?”大概是伤感微子事奉周朝,而痛惜殷的灭亡。即使有尧舜的圣明,不能教化丹朱这样的儿子;即使有禹汤的美德,不能教训作为末代子孙的桀纣。从古到今,没有不亡的国家。以前高祖灭了秦,将建都于雒阳,感悟刘敬的话,自以为德不如凰,而比童贤,便迁都挝生,仰仗固的美德,沿用塞的险阻。世道的短长,以德行作为征验,所以时常战栗,不敢避讳灭亡。丛王所说的富贵无常,大概说的是这个意思。

  孝文皇帝站在霸陵上,北面临水,心情悲怆凄切,回头对群臣说: 啊呀!用北山石做椁,斩断纡絮放在具间,又上好漆,哪裹能动摇它!”张释之进言道:如果裹面有值得要的东西,即使坚固如南山仍然有缝可钻;如果裹面没有值得要的,即使没有石椁,又有什么忧伤的?”死是没有终极的,但国家有兴亡,所以释之的话,是为无穷的后事打算。孝文感悟,便薄葬,不建山坟。

  《易》说: 古代下葬,用薪覆盖,藏在原野中,不做坟,不种树。后世圣人变为用棺椁。制作棺椁,从黄帝开始。黄帝葬在桥山,尧葬在济阴,坟冢都很小,葬品微薄。舜葬在苍梧,二妃没有随从。禹葬在会稽,不变更原来地上百物的序列。殷汤没有葬地。文、武、周公葬在毕,秦穆公葬在雍橐泉宫祈年馆下,樗里子葬在武库,都没有坟冢。这是圣帝明王贤君智士深思远虑传之无穷的打算。他们的贤臣孝子也遵命顺从而薄葬,这确是事奉安顿君父,忠诚孝敬的极至。

  周公,是武王的弟弟,埋葬兄长很微薄。孔子把母亲葬在防,称赞古时修墓不建坟,说: 丘是东西南北四处周游的人,不可以不做标记。做了四尺的坟,遇上雨崩毁了。弟子修理,告诉孔子,孔子流泪道:我听说,古代不修墓。大概是批评他们。延陵季子到齐国返回,他的儿子死了,葬在赢、博之间,挖地不到泉水,用当时穿的衣服入殓,做坟掩盖土坑,高度可以没肘,哭道:骨肉回归土中,这是命啊,魂气则无处不在。嬴、博离吴有一千多里,季子不把他归葬回家。孔子去看了说: 延陵季子这样做很合乎礼。所以仲尼是孝子,延陵是慈父,舜禹是忠臣,周公懂得做弟弟的道理,他们葬君主和至亲骨肉,都很微薄;不是苟且节俭,确实是合乎礼。宋桓司马做石椁,仲尼说不如早点腐朽。秦相吕不韦集中智谋之士作《春秋》,也讲到薄葬的道理,都是明白事理的人。

  到吴王阖间,违礼厚葬,十多年后,越人挖开了他的墓。到秦惠文、武、昭、严襄五王,都大作坟冢,多所埋藏,全都被挖掘而暴露尸身,很可悲啊。秦始皇帝葬在骊山山曲,下面铸塞三泉,上面加建山坟,高五十余丈,周围五里多;石椁做成离宫别馆,人的膏脂做灯烛,水银做成江海,黄金做成凫雁。珍宝的埋藏,机械的巧变,棺椁的富丽,宫馆的盛美,不能尽数。又杀了很多宫人,活埋工匠,数以万计。天下深受其劳役之苦而造**,骊山的建造未完,周章的百万军队已到下面了。项籍烧了他的宫室建筑,到那儿的人都去挖掘。以后牧童丢了羊,羊进入藏室,牧童举火照明找羊,失火烧了葬椁。从古到今,丧葬没有比始皇更盛大的,几年之间,外遭项籍之灾,内受牧竖之祸,不是很可悲吗!

  所以德行越笃厚的人埋葬越微薄,智慧越深的人埋葬越简约。没有德智的,葬得越厚,坟冢越高,宫庙越华丽,被挖掘得越快。由此看来,明暗的征验,丧葬的吉凶,昭然可见。周德已衰落而且奢侈,宣王贤明而中兴,改为节省宫室开支,减小寝庙规模。诗人赞美他,《斯干》那篇诗便是,上章说宫室按照制度,下章说子孙众多。到垒严公,雕饰宗庙,建了很多台囿,后代两次绝灭,《春秋》讥刺他。周宣像那样便昌盛,鲁、秦像这样便灭绝,这就是奢侈和节俭的得失。

  陛下即位,亲身从事节俭,开始建第一个陵,形制约小,天下没人不称赞贤明。到迁徙昌陵,把低处填高,堆积土成山,打开百姓的坟墓,总共数以万计,修建城邑,时间紧迫,耗资一亿零几百。死者怀恨于地下,活人在地上忧愁,怨气感发了阴阳,又加上了饥馑,死去和流亡的人有几十万,我十分悲伤。如果死者有灵,打开别人的墓,害处就多了;如果他无灵,又哪裹用得着扩大?和贤智的人商议大家都不高兴,让百姓看到丫便都叫苦;如果仅是取悦愚蠢放纵的人,又何必去做呢!陛下非常仁慈笃厚,聪明通达盖世,应弘扬汉家美德,发扬刘氏善行,光大五帝、三王,但却和暴秦乱世的君主竞争奢侈,攀比坟墓,取悦蠢人之目,图一时美观,违背贤智者的意愿,失去万世的安宁,我私下替陛下羞愧。请陛下向上观察圣明的黄帝、尧、舜、禹、汤、文、武、周公、仲尼的制度,向下体察贤智的穆公、延陵、樗里、张释之的心意。孝文皇帝削坟薄葬,用节俭安定神明,可以效仿;秦昭、始皇增山厚葬,因奢侈产生忧患,足以为戒。原陵的规模,应听从公卿大臣的意见,来安定百姓。

  书上奏后,皇上很为刘向的话感动,但却不能按他的意见办。

  刘向看到习俗更加奢侈,而赵、卫之流出身微贱,超越礼制。刘向认为王的教化是从裹到外,从近处开始。便摘录《诗》《书》所载的贤妃贞妇,使国、家兴旺可供效法的,以及宠爱

  出导致乱亡的,编次为《列女传》,共八篇,以警戒天子。又摘取传记故事,作《新序》、 《说苑》共五十篇上奏。多次上书评说得失,陈述法戒。上书几十次,以助阅览,弥补阙失。皇上虽不能都采用,然而心中赞许他的话,经常感叹不已。

  当时皇上没有继承人,政事由王氏掌握,灾异逐渐严重。刘向很赞赏陈汤的智谋,和他交往亲密,单独对他说:灾异到这种程度,而外戚Et益强盛,发展下去一定会危及刘氏。我有作为同姓末枝,累世蒙受漠恩,身为宗室遣老,事奉过三朝天子。皇上认为我是先帝的旧臣,每次进见都加以礼遇,我不说,该谁说呢?”刘向便上密封奏章极力谏道:我听说君主没有不想安宁的,然而却常常倾危,没有不想使国家长存的,然而却常常灭亡,这是因为丧失了管理臣下的办法。大臣掌握权柄,主持国政,没有不成为祸害的。从前晋有六卿,齐有田、崔,卫有孙、宁,鲁有季、孟,常年掌握国事,世代把握权柄,以后终于田氏取代了齐;六卿瓜分晋;崔杼弑国君光;孙林父、宁殖驱逐他们的君主衍,弑君主剽;季氏在庭中表演八佾之舞,三家以《雍》乐侑餐,一起垄断国政,最后驱逐了昭公。周大夫尹氏掌管朝政,使王室混乱,子朝、子猛相继而立,连续几年才安定。所以经说王室乱,又说尹氏杀王子克,真厉害啊。《春秋》例举成败,记录祸福,像这样的很多,都是阴盛阳衰,在下的失去了为臣之道而招致的。所以《书》说:有大臣作威作福,便会对你的家族有害,对你的国家不利。孔子说俸禄离开公室,政权被大夫掌握,是危亡的兆头。秦昭王舅穣侯和泾阳、叶阳君独揽国政,向上凭藉太后的威势,三个人权势比昭王还重,家庭比秦国还富有,国家很危险,因为感悟了范睢的话,秦才能仍旧保全。二世委任赵高,专权放纵,阻绝大臣,终于有阎乐望夷之祸,秦因此灭亡。此是近代的事,距今不远,就是漠所替代的。漠兴起后,诸吕不行正道,擅自相尊为王。吕产、吕禄藉太后的恩宠,占据将相位置,掌握南北军的兵士,拥有梁、趟王的尊位,骄逸没有满足,要危及刘氏。仰仗忠正大臣绛侯、朱虚侯等竭尽诚义消灭了他们,然后刘氏又得安宁。现在王氏一姓乘着朱轮美车的有二十三人,青貂紫蝉充满篷帐,排坐在皇上左右。大将军掌事弄权,五侯骄奢气盛,一起作威作福,独断专行,行为污私却托言治公之道,凭束宫的尊威,藉甥舅的亲情,达到威严重位。尚书九卿州牧郡守都出自他们门下,执掌机要,结党营私。称赞他们的就擢升,不顺服的就杀害;游说的人为他们说解,执政的人替他们讲话。排挤宗室,孤立削弱公族,那些有智能的,尤其要毁谤而不进用。阻绝宗室担任职责,不让他们供事朝廷,怕他们和自己争权;多次提到趣王、盖王来使皇上疑惑,避讳吕、霍不肯提起。内心有管、蔡的打算,外面假托周公的言论,兄弟掌权,宗族勾结。从上古到秦汉,外戚越位尊贵没有像王氏这样的。即使周皇甫、秦穣侯、汉武安、吕、霍、上官之流,都比不上他们。

  事物兴盛一定有非常的变化先出现,作为其人的细微表象。孝昭帝时,冠山之石自立于童山,倒毙的柳树在上林重新立起。而耋宣童即位,现在王氏在济南的先祖坟墓,梓木之柱长出枝叶,扶疏向上超过房屋。根插入地中,即使石站立柳竖起,也不能比这更明显。事物之势不能有两者并大,王氏和圣岖也势不两立,如果在下者有泰山般的安稳,那在上者就有累卵之危。陛下作为先人的子孙,守护宗庙,却让皇位转到外亲手中,降身为皂隶,即使不为自己,那宗庙又怎么办呢!妇人以夫家为内,以父母家为外,这也不是皇太后的幸福。孝宣皇帝不给舅舅平昌、乐昌侯权柄,就是要他们安定保全。

  明理的人在无形中产生福祉,在未开始时消除祸患,应发布明诏,宣扬德音,引进宗室,亲近信任,疏远外戚,不交给他们权柄,全罢免他们使其回到家中,来效法先王的作为,优厚地安抚外戚,保全他们的宗族,这确是东宫的愿望,外家的福气。王氏永远存在,保住其爵位幸禄,刘氏长期安定,不失去社稷,这是使内姓外姓和睦,子子孙孙永无止境的大计。如果不按此行事,田氏就会在今天重见,六卿一定会在汉兴起,成为后世的忧患,昭然明朗,不能不深思,不能不早虑。《易》说:国君不慎密,就会失去臣下;臣子不慎密,就会丧失性命;机微之事不慎密,就不能成功。请陛下深思,周密审查军国要事,观察以往的教训,以折中事理取得信任,得以万世长安,保持宗庙,长期事奉皇太后,天下非常荣幸。书上奏后,天子召见刘向,对此叹息悲伤,对他说:您暂且休息吧,我将考虑此事。任刘向为中垒校尉。

  刘向为人平易没有威仪,廉洁清静喜好圣贤之道,不和世俗交接,专心研究经术,白天朗诵书传,晚上观察星宿,有时到天亮也不睡觉。元延中,彗星扫过束井,蜀郡岷山崩裂堵塞长江。刘向认为这种异象不好,他对此的论述载于《五行志》。思绪不已,又上书道:臣听说帝舜告诫伯禹,不要像丹朱那样傲慢;周公告诫成王,不要像殷王纣那样。《诗》说殷的借鉴不远,在夏后的时代,也是说汤以桀为戒。圣帝明王常常用败乱警戒自己,不避讳废兴,所以臣下敢于极力陈述愚见,请陛下留神观察。谨案春秋二百四十二年,日食三十六次,襄公时尤其多,大概三年零五个多月就H食一次。汉兴起至竟宁,孝景帝时特别多,大概三年零一个月一次H食。臣向前面多次说应有日食,现在连续三年频繁H食。从建始以来,二十年间八次H食,大概两年零六个月发生一次,古今少有。异象有大小稀稠,占卜有紧慢缓急,圣人以此决断疑问。《易》说: 观察天文,来审察时世变化。从前孔子答对鲁哀公,一起提到夏桀、殷纣暴虐于天下,所以历法有失误则摄提失去方位,孟陬无法计测,这都是换姓造成的变化。秦始皇末年到二世时,日月相掩食,山陵崩溃,辰星出现在四季的孟月,太白星经过天空运行,没有云而打雷,流星在夜中发光,荧惑袭过月亮,灾火烧了宫室,野乌在廷中游戏,都门向内崩毁,临洮出现巨人,柬郡降落陨石,彗星扫过大角,大角因此消失。观看孔子的话,考察暴秦的异象,天命确实让人畏惧。到项籍失败时,也是彗星扫过大角。汉攻入秦,五颗星聚集在束井,是得天下的征象。孝惠时,有下血雨,日月运行交道相冲,H光消失,星星出现的

  灾象。孝昭时,有泰山卧石自行站立,上林僵死之柳又复树起,像月亮一样的大星向西运行,很多星跟随着它,这是特大的灾异。孝宣兴起的征兆,天狗夹着银河西行,二十多天常阴天不下雨,是昌邑不能善终的灾象。都载于《汉纪》。观察秦、汉的更替,惠、昭没有后代,昌邑不能善终,看孝宣的继起,上天的取舍,不是非常明显吗!高宗、成王也有雊雉拔树的灾象,能反思其原因,所以高宗能有百年的福分,成王有反向刮风的报应。神明的报应,像影子和回声一样,这是举世共知的。  。

  臣有幸托身皇家末枝,确实见陛下有宽厚圣明的德行,希望消除大灾,光大直塞、盛王的美声,来尊崇玺区,所以诚恳地数次干犯死罪。现在日食尤其频繁,彗星扫过束井,摄提火光上升到紫宫,有见识的长老没有不震惊的,这是大灾象。此事难于一一记下,所以《易》说书不尽言,言不尽意,所以摆卦指出爻象,再来陈说意思。 《书》说让人用图来说明,天文难以通晓,臣虽献了图,仍需要口说,然后才能明白,希望赐我在清闲之时,指着图陈说。  皇上于是召见了他,但最终未能任用。刘向每次被召见,都讲公族是国家的枝叶,枝叶落了树干和根便没有了庇护;现在同姓疏远,母党专政,福禄离开公室,权力在外家之手,这不是使汉宗强盛,私家卑弱,保住社稷,稳固后代的做法。

  刘向因能被皇上信任,所以常颂扬宗室,讽刺王氏和在位的大臣,语言很痛切,出于至诚。皇上多次想任用刘向做九卿,都不被在位的王氏和丞相御史支持,所以终于没有进升,做列夫官前后三十多年,七十二岁死。死后十三年王氏取代了漠。刘向的三个儿子都好学:长子刘伋,讲授《易》,做官到郡守;二儿子刘赐,做九卿丞,早死;小儿子刘歆,最有名。

  刘歆字子骏,小时候因通晓《诗》《书》能做文章被召见,见到成帝,在宦者署待诏,做黄门郎。河平年间,受诏和父亲刘向一起主持校定秘书,研究六艺传记,诸子、诗赋、数术、

  技,没有不涉及的。刘向死后,刘歆又做中垒校尉。

  哀帝刚即位,大司马王莽推举刘歆是有才德的宗室,做诗中太中大夫,升骑都尉、奉车光禄大夫,地位尊贵深受宠幸。又负责《五经》之事,完成父亲的遣业。刘歆便汇集六艺群书,分类编排为《七略》。《艺文志》有载。

  刘歆和刘向开始都研究《易》,宣帝时,下韶让刘向学习《谷梁春秋》,十多年,已学得很精通。到刘歆校定秘书,看到古文《春秋左氏传》,他非常喜欢。当时丞相史尹咸因能研究《左氏》,和刘歆一起校订经传。刘歆大略跟尹咸和丞相翟方进学习,询问大义。起初《左氏传》多为古字古语,学者传解训诂而已,到刘歆研究《左氏》,引传文来解经,互相发明,从此也具备了章句义理。刘歆又沉静有谋略,父子都好古,博闻强记,超过别人。刘歆认为左丘明的好恶和圣人一样,亲眼见过夫子,而公羊、谷梁在七十子之后,听传闻和亲眼见,详略不同。刘歆多次向刘向发难,刘向不能责难他,却仍自己坚守着《谷梁》的义旨。等刘歆被皇上亲近,想把《左氏春秋》和《毛诗》、《逸礼》、《古文尚书》都立于学官。哀帝让刘歆和《五经》博士讲论其意旨,各位博士有的不肯和刘歆辩论,刘歆于是致书太常博士,责备他说:

  从前唐虞衰亡,三代继起,圣帝明王,相承迭兴,大道显著。周室衰微礼乐不正,大道如此难以保全。所以孔子担心大道不通行,游历各国去应聘。从卫回鲁,之后音乐匡正, 《雅》颂》各得其所;刊定《易》,作《书》序,著作《春秋》,来记载帝王之道。到夫子死而精微之言灭绝,七十子死而大义乖谬,又遇上战国纷争,摒弃篷豆的礼仪,着手军旅行阵,孔氏大道衰微,孙吴法术兴盛。逐渐衰落一直到了暴秦,烧经书,杀儒士,制定禁书法律,赞扬古代的被治罪,大道法术从此灭绝。汉兴起,离圣帝明王很远,仲尼大道又灭绝,法度无从因袭。当时衹有一个叔孙通大致制定礼仪,天下衹有卜书《易》,没有别的书。到孝惠时,废除禁书法律,但公卿大臣绛、灌等人都是披戴盔甲的武夫,不以为然。到孝文皇帝,开始让掌故晁错,跟伏生学习《尚书》。《尚书》刚从屋墙中取出,朽折散乱,现在那书仍在,当时师傅衹是传解诵读而已。 《诗》开始萌芽。天下出现了很多书,都是诸子的传释,尚且广泛立于学官,为它们设置博士。在汉朝的儒生,祇有买生而已。到孝武皇帝,之后邹、鲁、梁、趟常有讲解《诗》、《礼》、《春秋》的前辈老师,都兴起于建元年间。在这时,一人不能独自穷尽经书,有的通晓《雅》,有的通晓《颂》,大家相配合才能完成讲经。《泰誓》后出,博士收集并诵读。所以诏书说道: 礼崩乐坏,书简脱缺,朕很担心。当时汉兴起已七八十年,离开全部的经书,本来就很远了。

  到鲁恭王发掘孔子旧宅,想建造宫室,在断墙中得到古文, 《逸礼》有三十九篇,《书》有十六篇。天汉之后,孔安国献上它们,遇上巫蛊仓猝之祸,没来得及施行。至于左氏丘明所修的《春秋》,都是古文旧书,多的有二十多篇,藏在秘府,隐秘没有公布。孝成皇帝怜惜学术残缺,与原书相差很大,便公布旧藏,校订旧文,用这三种书,校订学官传授的经传,经有的脱简,传有的错编。传令询问民间,有鲁厘担公、整回贯公、胶东庸生的传学与此相同,受压制没有施行。这是使有识者怜惜,士君子痛心的事。以前做学问的人不考虑书的残缺,苟

  且因陋就寡,分析文字,言辞烦琐,学者到老不能研究通一艺。信口解说背诵传记,信奉低等的老师而责难以往的古事,至于国家要有大事,如立辟雍、封掸、巡狩的仪式,便糊涂不知应该怎样。仍要抱残守缺,带着怕被戳穿的私心,而没有服从善义的公心,或者心怀嫉妒,不思实情,雷同的便相追随,听声音附和是非,压抑这三种学问,认为《尚书》是完备的,说左氏没有传解《春秋》,不是很可悲的事吗!

  现在圣上德通神明,继位承业,也怜惜文章错乱,学士们这么多,虽明白真情,仍然迟疑谦让,愿意和士君子一样。所以下发明诏,辩论《左氏》是否可立,派近臣奉上旨令,要来扶助微弱,和两三个君子同心合力,希望重立被废弃的经传。现在却并非如此,深藏坚拒,不肯论辩,苟且以不诵习而灭绝它,想来堵塞仅剩的大道,灭绝精微的学问。可以和他分享成果,难于和他考虑创业,这是老百姓的做法,不是名士君子所为。并且这几家的事,都是先帝亲自谈及,现在皇上考查,那些古文旧书,都有验证,内外相合,难道是苟且就能罢休的吗!

  礼丧失则到民间去找,古文不是更胜于民间吗?以前博士《书》有欧阳, 《春秋》有公羊, 《易》则有施、孟,但孝宣皇帝还广泛设立《谷梁春秋》,《梁丘易》,《大小夏侯尚书》,虽然义旨不同,但仍然一起设置。为什么呢?与其因为它有错误而废弃它,宁可错误丫而设立它。传解说:文武之道没有坠于地上,而在人间;贤人记大的方面,不贤的人记小的方面。现在这几家的言论,是并有大小的义旨的,怎么能偏废呢!如果一定要独断守缺,同门结党,嫉妒真道,违背明诏,丧失圣意,被文官们的议论所淹没,我很希望这两三个君子不要这样做。

  他的话非常深切,儒士们都很怨恨。这时名儒光禄大夫龚胜因刘歆致书向上陈述而深深自责,希望请求骸骨回家。至于儒者师丹是大司空,也大怒,上奏刘歆改乱旧章,毁谤先帝所立之学。皇上说:刘歆想推广道术,又怎能当作毁谤呢?”刘歆从此冒犯了执政大臣,被众儒诽谤,害怕被杀,请求出京补为官吏,做河内太守。因宗室不应主管三河,转为五原太守,后来又转到涿郡,共做过三郡太守。几年后,因病免官,从家中起用又做安定属国都尉。正逢哀帝崩,王莽主政,王莽年少时和刘歆都做黄门郎,器重他,禀告太后。太后留刘歆做右曹太中大夫,升中垒校尉,羲和,京兆尹,让他主管明堂辟雍,封为红休侯。主管儒林史卜官,考订乐律和历法,着《三统历谱》。

  起初,刘歆在建平元年改名秀,字颖叔。到王莽篡位,刘歆做国师,后面的事都在《莽传》。

  赞曰:仲尼感叹贤才难得,不是真的吗!”孔子以后,著书的人多了,衹有孟轲、孙况、董仲舒、司马迁、刘向、扬雄,这几位先生,都博物洽闻,通晓古今,言论对时世有益。传说圣人不出现,这之间一定有著名于当世的人。不是很有道理吗?刘氏《洪范论》发挥《大传》,昭明天人相应; 《七略》分辩艺文,理出百家的头绪;《三统历谱》测定曰月五星的分度。究极根本,大有深意。啊!刘向论述山陵的告诫,在今天来察看,令人哀痛!指明梓木之柱的事来推断废兴,多么明白啊!难道不是直信多识,古人所说的益友吗!

 

 

《传·季布栾布田叔传》

 

  季布,楚人也,为任侠有名。项籍使将兵,数窘汉王。顶籍灭,高祖购求布千金,敢有舍匿,罪三族。布匿濮阳周氏,周氏曰:汉求将军急,迹且至臣家,能听臣,臣敢进计;即否,愿先自刭。布许之。乃髡钳布,衣褐,置广柳车中,并与其家僮数十人,之鲁朱家所卖之。朱家心知其季布也,买置田舍。乃之雒阳见汝阴侯滕公,说曰:季布何罪?臣各为其主用,职耳。项氏臣岂可尽诛邪?今上始得天下,而以私怨求一人,何示不广也?且以季布之贤,汉求之急如此,此不北走胡,南走越耳。夫忌壮士以资敌国,此伍子胥所以鞭荆平之墓也。君何不从容为上言之?滕公心知朱家大侠,意布匿其所,乃许诺。侍间,果言如朱家指。上乃赦布。当是时,诸公皆多布能摧刚为柔,朱家亦以此名闻当世。布召见,谢,拜郎中。

  孝惠时,为中郎将。单于尝为书嫚吕太后,太后怒,召诸将议之。上将军樊哙曰:臣愿得十万众,横行匈奴中。诸将皆阿吕太后,以哙言为然。布曰:樊哙可斩也!夫以高帝兵三十余万,困于平城,哙时亦在其中。今哙奈何以十万众横行匈奴中,面谩!且秦以事胡,陈胜等起。今疮痍未瘳,哙又面谀,欲摇动天下。是时,殿上皆恐,太后罢朝,遂不复议击匈奴事。

  布为河东守。孝文时,人有言其贤,召欲以为御史大夫。人又言其勇,使酒难近。至,留邸一月,见罢。布进曰:臣待罪河东,陛下无故召臣,此人必有以臣欺陛下者。今臣至,无所受事,罢去,此人必有毁臣者。夫陛下以一人誉召臣,一人毁去臣,臣恐天下有识者闻之,有以窥陛下。上默然,惭曰:河东吾股肱郡,故特召君耳。布之宫。

  辩士曹丘生数招权顾金钱,事贵人赵谈等,与窦长君善。布闻,寄书谏长君曰:吾闻曹丘生非长者,勿与通。及曹丘生归,欲得书请布。窦长君曰:季将军不说足下,足下无往。固请书,遂行。使人先发书,布果大怒,待曹丘。曹丘至,则揖布曰:楚人谚曰得黄金百,不如得季布诺,足下何以得此声梁、楚之间哉?且仆与足下俱楚人,使仆游扬足下名于天下,顾不美乎?何足下距仆之深也!布乃大说。引入,留数月,为上客,厚送之。布名所以益闻者,曹丘杨之也。

  布弟季心气盖关中,遇人恭谨,为任侠,方数千里,士争为死。尝杀人,亡吴,从爰丝匿,长事爰丝,弟畜灌夫、籍福之属。尝为中司马,中尉郅都不敢加。少年多时时窃借其名以行。当是时,季心以勇,布以诺,闻关中。

  布母弟丁公,为项羽将,逐窘高祖彭城西。短兵接,汉王急,顾谓丁公曰:两贤岂相厄哉!丁公引兵而还。及项王灭,丁公谒见高祖,以丁公徇军中,曰:丁公为项王臣不忠,使项王失天下者也。遂斩之,曰:使后为人臣无效丁公也!

  栾布,梁人也。彭越为家人时,尝与布游,穷困,卖庸于齐,为酒家保。数岁别去,而布为人所略卖,为奴于燕。为其主家报仇,燕将臧荼举以为都尉。荼为燕王,布为将。及荼反,汉击燕,虏布。梁王彭越闻之,乃言上,请赎布为梁大夫。使于齐,未反,汉召彭越责以谋反,夷三族,枭首雒阳,下诏有收视者辄捕之。布还,奏事彭越头下,祠而哭之。吏捕以闻。上召布骂曰:若与彭越反邪?吾禁人勿收,若独祠而哭之,与反明矣。趣亨之。方提趋汤,顾曰:愿一言而死。上曰:何言?布曰:方上之困彭城,败荥阳、成皋间,项王所以不能遂西,徙以彭王居梁地,与汉合从苦楚也。当是之时,彭王壹顾,与楚则汉破,与汉则楚破。且垓下之会,微彭王,项氏不亡。天下已定,彭王剖符受封,欲传之万世。今帝征兵于梁,彭王病不行,而疑以为反。反形未见,以苟细诛之,臣恐功臣人人之自危也。今彭王已死,臣生不如死,请就亨。上乃释布,拜为都尉。

  孝文时,为燕相,至将军。布称曰:穷困不能辱身,非人也;富贵不能快意,非贤也。于是尝有德,厚报之;有怨,必以法灭之。吴、楚反时,以功封为鄃侯,复为燕相。燕、齐之间皆为立社,号曰栾公社。

  布薨,子贲嗣侯,孝武时坐为太常牺牲不如令,国除。

  田叔,赵陉城人也。其先,齐田氏也。叔好俞,学黄老术于乐巨公。为人廉直,喜任侠。游诸公,赵人举之赵相赵午,言之赵王张敖,以为郎中。数岁,赵王贤之,未及迁。

  会赵午、贯高等谋弑上,事发觉,汉下诏捕赵王及群臣反者。赵有敢随王,罪三族。唯田叔、孟舒等十余人赫衣自髡钳,随王至长安。赵王敖事白,得出,废王为宣平侯,乃进言叔等十人。上召见,与语,汉廷臣无能出其右者。上说,尽拜为郡守、诸侯相。叔为汉中守十余年。

  孝文帝初立,召叔问曰:公知天下长者乎?对曰:臣何足以知之!上曰:公长者,宜知之。叔顿道曰:故云中守孟舒,长者也。是时,孟舒坐虏大入云中免。上曰:先帝置孟舒云中十余年矣,虏常一入,孟舒不能坚守,无故士卒战死者数百人。长者固杀人乎?叔叩头曰:夫贯高等谋反,天子下明诏:赵有敢随张王者,罪三族!然孟舒自髡钳,随张王,以身死之,岂自知为云中守哉!汉与楚相距,士卒罢敝,而匈奴冒顿新服北夷,来为边寇,孟舒知士卒罢敝,不忍出言,士争临城死敌,如子为父,以故死者数百人,孟舒岂驱之哉!是乃孟舒所以为长者。于是上曰:贤哉孟舒!夏召以为云中守。

  后数岁,叔坐法失官。梁孝王使人杀汉议臣爰盎,景帝召叔案梁,具得其事。还报,上曰:梁有之乎?对曰:有之。”“事安在?叔曰:上无以梁事为问也。今梁王不伏诛,是废汉法也;如其伏诛,太后食不甘味,卧不安席,此忧在陛下。于是上大贤之,以为鲁相。

  相初至官,民以王取其财物自言者百余人。叔取其渠率二十人笞,怒之曰:王非汝主邪?何敢自言主!鲁王闻之,大惭,发中府钱,使相偿之。相曰:王自使人偿之,不尔,是王为恶而相为善也。

  鲁王好猎,相常从入苑中,王辄休相就馆。相常暴坐苑外,终不休,曰:吾王暴露,独何为舍?王以故不大出游。

  数年以官卒,鲁以百金祠,少子仁不受,曰:义不伤先人名。

  仁以壮勇为卫将军舍人,数从击匈奴。卫将军进言仁为郎中,至二千石、丞相长史,失官。后使刺三河,还,奏事称意,拜为京辅都尉。月余,迁司直。数岁,戾太子举兵,仁部闭城门,令太子得亡,坐纵反者族。

  赞曰:以项羽之气,而季布以勇显名楚,身履军搴旗者数矣,可谓壮士。及至困厄奴戹,苟活而不变,何也?彼自负其材,受辱不羞,欲有所用其未足也,故终为汉名将。贤者诚重其死。夫婢妾贱人,感概而自杀,非能勇也,其画无俚之至耳。栾布哭彭越,田叔随张敖,赴死如归,彼诚知所处,虽古烈士,何以加哉!

 

  1. 译文

 

  季布,楚人,以侠义出名。项羽使他带兵,几次使汉王处境困难。项羽被消灭后,高祖出千两黄金购捕季布,敢有窝藏者,罪及三族。季布躲在濮阳周氏家裹。周氏说: 汉急着找寻将军,马上就要到我家来找。你如能听我的,我就敢给你想办法;如不能听我的,我愿意先自杀。季布答应了。于是,以季布当罪犯,剃去头发,以铁圈束其颈,穿上囚徒的粗布衣,装在做丧事用的丧车中,并与其家奴几十名,一起到了鲁地朱家的家,想卖掉他们。朱家心裹知道他就是季布,就买下来安置在农村的房舍裹。自己则去雒阳拜见汝阴侯夏侯婴,游说道:季布犯的什么罪?作为臣子,当初各为其主,是他们分内主事,难道项羽的臣子全部要处死吗?现在,皇上刚刚平定天下,而因私人的仇怨以千金赏赐去求捕一个人,岂不显示其心胸不宽广吗?而且以季布的贤能,汉朝求捕得这么快,这不是逼他向北逃到匈奴,向南逃到南越去吗?忌恨壮士而逼其往敌国,这不是伍子胥助吴灭楚、掘楚平王墓鞭尸的教训。您何不和缓地向天子讲一讲呢?”夏侯婴心裹知道朱家是有名的侠义之士,猜测季布就躲在朱家家裹,于是就答应了。在侍从天广的间隙,果然把朱家所说的向天子说了。刘邦于是赦免了季布。当时,社会上一些长者都称赞季布能化刚为柔,朱家也因为这件事而闻名于世。季布被天子召见,季布表示服罪谢恩,天子任他为郎中。

  汉惠帝时,季布官至中郎将。匈奴单于曾写信侮辱了吕太后,吕后十分恼火,召集各位将军讨论对策。上将军樊啥说:我愿带领十万军队,横扫匈奴。将领们都曲从吕后旨意,认樊啥的说法是对的。季布说:樊啥应该斩首。以前高帝率兵士三十余万,还被匈奴包围于平城,当时樊啥也被围在裹面。如今樊啥怎么就能以十万余人横扫匈奴呢?这是当面撒谎。况且,秦朝因为用兵匈奴,引起陈胜等起义造**。曰前,战争的创伤尚未医好,樊啥又当面阿谀逢迎,意欲动摇天下。当时殿上的人都惊恐起来,太后随即退朝,自此再也不讨论攻打匈奴的事了。

  后来,季布为河东郡守。汉文帝时,有人对文帝说季布有才德,文帝想将他召进京城任御史大夫。又有人说季布很骁勇,但酗酒任性,不宜为亲近大臣。季布到了京城,在客馆留住一个月,被召见后仍遣回原郡。季布因而进言说:臣在河东惟恐工作得不好而被治罪,陛下无故把臣召进京城,这一定有人妄誉我而欺骗陛下。如今臣来了,陛下又没有给我什么职事,又让我回原郡,这必定有人诋毁我。陛下因一人称赞我就把我召来,又因一人诋毁我就让我回去,我担心天下有识之士听说这件事后会窥察到陛下的深浅。文帝听了默不作声,惭愧地说:河东郡是我倚重如股肱的郡,因而特地召见你啊!”季布辞归,回到河东郡守的原任上。

  擅长辞令的曹丘生多次求附权势,受人请托,收取委托者的金钱。他侍奉宦官趟谈等人,并和景帝舅宝长君友好。季布知道了,写信规劝宝长君,说:我听说曹丘生不是诚实敦厚的人,不要与他来往。后来曹丘生返乡时,想请宝长君写信把他介绍给季布。赏长君说:季将军不喜欢你,你不要去。坚持请求得到书信,然后上路。曹丘生派人先将信送去,季布果然十分恼火,等着曹丘生来。曹丘生到后,一面向季布作揖行礼,一面说:楚地有句谚语得到黄金百斤,不如得到季布的承诺,,您怎么会在梁、楚一带获得这样的好名声呢?况且我与您都是楚人,要是让我将您的大名扬于天下,您想不是很好吗?为什么您对我疏远得这么深呢?”季布听了非常高兴,迎入内室,留他住了数月,待如上宾。临别,又备厚礼送他。季布的名声之所以愈来愈大,是曹丘生给他宣扬的结果。

  季布的弟弟季心,骁勇为关中之冠。他对人恭敬而谨慎,仗义行侠,方圆数千里的士人抢着要为他效力卖命。曾经因为杀了人,逃到吴国,躲在袁盎家裹。他以兄长礼侍奉袁盎,把灌夫、籍福等人当兄弟。曾任中尉下属的司马之职,中尉郅都不敢不以礼待他。一些年轻人时常盗用他的名义办事。当时,季心以骁勇、季布以重诺言,在关中远近闻名。

  季布的异父弟丁公,任项羽的将领,曾追逐汉高祖并使之受困于彭城西面。在短兵相接的厮杀过程中,汉王危急,回头对丁公说:两个贤能者难道要互相迫害吗?”丁公于是领兵撤回,汉王得以逃遁。项羽灭亡后,丁公去拜见高祖,高祖让人把他带到军营中游行示众,并说:公为项羽臣子而不忠,是使项王失去天下的人。于是将丁公斩首,并且说: 要使今后做臣子的不要效法丁公!”

  乐布,梁地人。彭越还是平民时,与乐布有交往。因为穷困,在齐当雇工,受雇于齐地一。酒店。几年后离去,被人劫持当奴仆出卖到燕国。替他的主人报了仇,被燕将臧荼推举为都尉。后来臧荼做了燕王,乐布被任为将领。到臧荼反叛时,汉军攻打燕国,俘虏了乐布。梁王彭越知道了,向汉天子讲情,请求替乐布赎罪,并让他任梁国大夫。彭越派他出使去齐国,还没有回来,汉廷征召彭越,指责他谋反,诛灭了彭越三族以内的人,将彭越的首级悬挂于雒阳城门下示众,还下韶令说: 有收殓或看顾彭越首级的,立即逮捕。乐布从齐国返回,在彭越的首级下面汇报,一面祭祀,一面痛哭。差使逮捕了乐布,并上报天子。天子召见乐布,骂道: 你与彭越一起谋反吗?我禁止人去收或看他的首级,独有你还去祭祀痛哭,表明你是与彭越一起谋反,我要把你尽快烹死。正要把乐布举近油锅时,乐布回头说:我想说句话再死。天子说:说什么?”乐布说: 当年您被困于彭城,与兵败荣阳、成皋之间时,项王之所以不能顺利地向西进攻,衹是因为彭王居守梁地,与汉联合,困扰楚军。当时彭王稍一偏废,与楚联合则汉败,与漠联合则楚败。况且垓下之围,没有彭王,项羽不会灭亡。现在天下已经平定,彭王接受朝廷信符而为王,想要传位于子孙万代。如今朝廷一向梁国征集军队,彭王有病不能来,就怀疑他要谋反。没有看见他要反叛的事实,而苛求小事诛杀他,我担心有功之臣都要人人自危了。现在彭王已死,我活着还不如死了好,请马上烹吧。于是,天子就释放了他,并官拜都尉。

  汉文帝时,乐布为燕国的丞相,官做到将军。他公开声称道: 穷困未能降志辱身,不是好汉;富贵未能舒适,也不是贤者。于是,对曾经有恩于自己的人就给予厚报;对自己有仇怨的人,必定设法去消灭他。吴楚反叛时,乐布以有功而受封为郎侯。再一次为燕国丞相。燕、齐一带都为他设立了祠庙,号称乐公社。  乐布死后,他儿子乐贲继承侯爵。漠武帝时,任太常;因职掌祭祀时所用牲畜不合法令的规定,侯国被废除。

  田叔,赵国陉城人,祖先是齐国田氏。他喜爱舞剑,在乐钜公门下学习黄老之术。为人廉直,仗义行侠,常与地方领袖人物交游。有人向趟丞相趟午举荐,趟午引见给趟王张敖,被

  任为郎中。几年以后,趟工认为他贤能,还没来得及升迁他。

  正好遇上赵午、贯高等人围谋刺杀皇上,被人发觉,皇上下诏逮捕趟王及追随其谋反的趟国群臣。随趟王谋反者,罪及三族。惟独田叔、孟舒等十余人穿着红褐色的囚衣,剃去了头发,用铁圈束着脖子,随着趟王到了长安。后来趟王张敖的事情弄清楚了,被释放,但被降为宣平侯。张敖向皇上进言田叔等十人。皇上召见了他们,和他们谈话后,觉得汉朝诸臣没有能超过他们的。皇上很高兴,将他们都任为郡守或诸侯国丞相。因此,田叔在汉中郡当了十余年郡守。

  汉文帝即位之初,召见田叔并问: 你知道天下诚信敦厚的人吗?”田叔回答:我怎么能知道呢?”汉文帝说:你是诚信谨厚的人,应该知道。田叔磕头说:原云中郡守孟舒,就是诚信谨厚之人。当时孟舒正